過這一秒,到下一分;再過三分到下個整點;過兩整點到下一張明天;明天過後到下一套盛世,過五個太陽年到下一輪太初有道,有道則萬物生、層層疊疊、我常早起站在這島這山這林這晨這文明馬路邊看太陽日出東方藍的瞬間,黃昏做完事回家路上則看光打在雲上的變化,從藍白渾黃到紫,清晨有時也是紫的,紫得不像人間但一過那時刻便天光,路上灰濛濛的霧片刻只讓日出染得好快變成東方藍,藍得太現實,紫色的天空像我的夢一樣消亡於日光。我仍站在路邊但還是一片霧茫的早晨,這兒的早上霧很大很瀰漫,看車開燈奔馳而現又消逝在霧裡像時光旅人,像霍金說回到未來。
而時間在這個島上、在這個山裡,不像時間,甚至你都不需要時間,但好多人需要時間。你早上八點出門關大門忘了拿垃圾又返回、九點三十五分到公司多倒了垃圾錯過早餐車於是你遲到五分鐘在樓下的全家買早餐然後七點醒來按掉手機鬧鐘、七點半你驚醒以為睡到十點半,八點半沒趕上公車花十五分鐘跑進捷運站、下午一點半從辦公桌午睡醒來同事說等等要做提報,昨夜忘記準備想跟你換順序換取一點時間,終於在晚上十一點十五分下班平常是六點啊六點;你在走回家的路上每過一個路燈罵一次機歪女主管以及白癡上司一號跟三號的種種蠢事,路過忠孝南路林森西路口轉小巷旁五弄裡才想起今天星期一佳家關東煮沒開你又罵為什麼連你唯一的快樂消夜都要被剝奪。你好想擺脫這種生活但時間不允許,綁架你的人生,攫著你的衣領說再五分鐘就沒有捷運,你陷在柏油路面裡動也不動,手錶說你必須快走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但你曾經擁有過時間否。
霍金說在兩萬多光年外,光的年,是距離還是時間,那兒宇宙中心有最大黑洞,連光都不能倖免,我心裡好像也有個黑洞,深深的、層層疊疊、隨著重力超越古典力學,超出極限速度突破物理法則,越過光的邊緣,成為無。無中則生有,有又歸無。這兒晚上很靜止,靜得很黑、黑得世界沒有邊界,觸目所及只有黑跟天空裡釘的星,夾雜月的光,我常坐著看,就看就想,那是幾千百兆萬年前的光,的時間,星體也許還在也許早回歸宇宙,時間又如光,一透,我你便相忘於江湖,我一眨眼,你我早就走上不同的道路,中間隔了一道黑的光,像這裡的晚上,像黑洞。我都要忘掉你的名字只記得臉,你記憶中的我全要脫落,我們什麼時候不再一同吃晚飯了,你是什麼時候離開我的房間,而我又是什麼時候獨自一人來到這島這林這山裡,我們一起渡過的那些時間去哪裡了,是不是成熟代表失去人生的某些時刻,徹底的、永遠地失去,但下一個太陽年月亮紀你還在麼,你那邊幾點?
有的時候我想不起來我是誰。中午吃飯的瞬間、下午讓太陽直射自己的身軀早上的白雲、電視新聞標示著23:58:02有的時候一眨眼我又在工廠內簽名上班日子好像沒有什麼不同,今天好像昨天一樣沒有什麼,不過早上的白雲跟下午的白雲一樣白,這條盆跟昨天好像不太一樣,我有時候一眨眼會覺得世界好像不同,也許時間沒有什麼變化而模糊的是我自己。我仿佛已經走過相同的人生,我以為這是什麼既視感,我的記憶裡卻有這麼一段,也許我並不是我,天空是什麼時候變得昏黃我不記得,世界一陣暈眩我就跌進了時間的黑暗之中,然後,睜眼。
我毫無頭緒沒有思考能力,我還在這裡嗎、這島、這山這林、還在這漫無界線的黑夜裡頭嗎,心裡邊卻還有黑洞,深深的,把那些欺凌埋藏,把我無力唉嘆的日子捲入,把心都吸進;轉碎;有的時候四點四十四分,挨坐在椅上突覺身體下沉,是自身什麼太重,重得超越時間;重得眼底不見雲的雲的雨的雷的天的藍的褚的水的日的翠的葉的雲的光的光的雲的黑的年的輪的樹的反的正的雲的雲的黃昏,諸神有黃昏;那想念有黃昏嗎?我裹捲著棉被蜷曲著身子塌陷在自己,為什麼睡不去、為什麼活著、為什麼太陽還要升起、為什麼要動、為什麼我累了、為什麼腦袋停止不了傷疤、為什麼血抵擋不住痛、為什麼要寫、寫字會好一點嗎,我仍然陷落在寂寞中,這裡的黑夜像寂寞,鋪天蓋地而來,這裡的時間好多、為什麼才四點四十五分、這兒的時間好多,多得好荒涼好荒謬好山林的夫卡夫好荒涼、好多,又再次徹底塌陷,被自身的重力吸引掉落浮圖;旋轉;意識徹底崩潰,太陽的血是黑的嗎太陽是不是很寂寞。我在距離你壹千億百有五拾公里外,你那邊幾點?太陽下山了,是嗎。十八點十五分,我們是同樣的時間,我這邊太陽還在線上,還有昏黃的雲,我們在一起嗎?雲和太陽的交界確實是紫色的。陷在自己裡面,陷在不堪裡面,為什夜不是亮的為什月亮的血還不是黑的;客體融合主體崩盤;終於成為黑洞,從此世跨越彼世走過黃泉路奈何橋直達南天門瑤池西再落進阿鼻叫喚大無間一切的一切我記不得想不通憶不起逃不出六道轉輪,像光進入黑洞出不來,所以無光,所以黑洞是黑的,但黑洞有時間嗎,黑洞肯定有光,太初有道,道法自然,然後再過一個黑洞時間,我就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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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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